[深圳商报]我们还没有学会尊重孔子 2009-05-01

■ 王达三

 

 儒学社团公开致函电影《孔子》剧组事件发生之后,《光明日报》发表了一篇题为《经典文化名人不宜戏说》的文章,指出:“儒学团体的质询和剧组的澄清,都折射出对文化和历史的崇敬和尊重,令人欣慰。”这一评论可谓公允平正。此外,双方信函往复温和理性、彬彬有礼,亦可谓“君子无所争,其争也君子”,同样令人欣慰。

 

 然而,儒学社团的做法也遭到不少质疑,有人甚至批评说是“助孔为虐”。还有人认为,一日三餐、男欢女爱,虽圣人亦不免,况且孔子自己都说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”!此外,“圣化”孔子有悖于人人平等的时代潮流,而且会妨碍影视艺术创作自由,进而使孔子变成一个森严呆板的偶像,而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,孔子和儒学会变得更加孤立无援。

 

 很难说若孔子逝而复生会如何看待上述争论,但可以肯定的是,依其信而好古、述而不作、穷究文献、多闻阙疑的主张,他至少不会赞同后人颠覆历史。“子见南子”始见于《论语》,孔子发誓说没做非礼的事,《家语》、《史记》、《典论》等书则记载孔子迫于南子强请,才不得不隔着帷帘“礼答”了南子几句话。所以,在去古已远的今天,对此事当“信则传信、疑则传疑”,莫予大肆渲染为好。

 

 或许有人会问:为什么能渲染他人,就不能渲染孔子?答曰:因为孔子是圣人。是的,孔子确实婉拒了圣人的赞誉,但不要忘记谦虚是一种美德——古今中外莫不如是,而儒家尤特如是。此外,孔子盛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等人为圣人,开创了中国文化尊崇圣人的传统。孔门弟子正是根据这一传统,才同样尊崇孔子为圣人的,所以有若说:“圣人之于民,亦类也。出乎其类,拔乎其萃,自生民以来,未有盛于孔子也!”

 

 当然,按照“古史辩学派”的观点,孔子的种种圣人光环,是后人层累叠加上去的,北京大学李零教授也认为“去圣乃得真孔子”。问题是:其一,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就有资格被圣化的,继往开来而奠定中国文化规模和气象的,自非孔子莫属;其二,任何一种文化或一个民族,都需要而且必然会选定一个伟大人物,然后将文化价值与民族美德投射于其身,以为本文化、本民族的象征符号和精神寄托,此是文化发展的内在规律。

 

 正如砸烂陶器比制作陶器要容易得多一样,丑化孔子比圣化孔子也要容易得多。与此同时,一个人接近孔子的圣人境界很难,但将圣人孔子想象得和自己一样平凡甚至是庸俗却容易得多。九十多年前“新文化运动”期间,吴虞凭“只手打倒孔家店”(胡适语),“反孔”和“批孔”一度成为社会时髦。如今,虽然不少人意识到了孔子的重要性,但重新学会倾听和尊重孔子却殊非易事。

 

 习惯了“平等”说教的现代人,总觉得孔子也不过尔尔,甚至自认为可与孔子比肩。实际上,“人人平等”固然美好,但切莫忘记,“人人平等”绝非“人人平庸”。从“太上立德,其次立功,其次立言”的角度看,不同的人对民族与文化的贡献不是等量齐观的,任何民族总会有一些德艺双馨、丰功伟绩的历史人物脱颖而出,成为后人尊崇和敬仰、学习和模法的对象。就此而言,“人人平等”绝不是向圣人孔子争平等,而是给后人提供了学习和模法圣人孔子的平等机会。

 

 习惯了“自由”说教的现代人,总觉得孔子这一“偶像”或“权威”妨碍了自己的自由,动辄就把自己的不如意归咎于孔子。孔子有自由思想,则不妨继承弘扬之;孔子没有自由思想,亦不妨碍我们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。此外,如果说“戏说孔子”是一种自由,那么“尊崇孔子”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?如果说“尊崇孔子”妨碍了“艺术创作自由”,那么“戏说孔子”又何尝不妨碍了“尊崇孔子”的自由呢?

 

 不少媒体评论曾提到“西方影视作品艺术化处理历史人物的空间很大”。实际上,西方影视作品对普通历史人物或是如此,但却不曾听说戏说耶稣。电影《达·芬奇密码》对耶稣稍有不恭,即遭到耶教徒尤其是天主教徒的抗议。如果“须尊重历史,宜敬畏圣人”可以视为底线的话,电影《孔子》剧组保留的艺术化处理孔子的权利,也不能不慎重运用呢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深圳商报 2009-4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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